几天时间一晃而过。
对于陈江河来说,天海市第一百货的采购员王明,只是个小插曲,随手就翻篇了。
服装城的生意,已经进入了稳定的爆发期。
每天从开门到打烊,收银台的现金都得用麻袋来装。
制衣厂的缝纫机二十四小时响个不停,工人分三班倒拼尽全力,也还是追不上服装城的销售速度。
在整个安河县,甚至周边的乡镇,能穿上一件腾飞牌衬衫,已经成了一种值得炫耀的事。
这天下午,陈江河正在二楼办公室核对物料清单。
办公室的门,被猛地撞开了。
猴子冲了进来,上气不接下气,脸上又紧张又兴奋。
“陈哥!陈哥!”
陈江河抬起头,手里的笔尖没有半点晃动,稳稳的在清单上一个数字旁,打了个清楚的勾。
“慌什么。”
“天塌了?”
猴子扶着门框,胸口剧烈起伏,“比天塌下来还吓人!王……王局长来了!”
王建军?
工商局局长?
陈江河放下笔,站起身。
他来干什么?
赵志强的事早就了结了,服装城的经营也上了正轨,没道理再劳动他这尊大佛亲自过来。
“人呢?”
“在楼下!李卫国陪着呢!”猴子声音压得很低,像做贼一样,“陈哥,王局长板着脸,看着……来者不善啊!”
陈江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动作从容。
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”
“让他上来。”
看到他这么平静,猴子焦躁的心也安稳了些。
很快,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。
王建军到了。
一身笔挺的工商制服,让他显得格外有威严。
他没带秘书,独自一人。
一进门,他的视线就扫过这间简陋的办公室。
“陈老板,你这个地方,可真不好找啊。”
王建军的开场白,听不出是喜是怒。
“王局长说笑了。”陈江河不卑不亢,递过去一把椅子,又亲自给王建军倒了杯热水,“您是大忙人,我这小庙,哪敢劳您大驾。”
“我就是再忙,县里这面最红的旗帜,也得亲自过来看看。”
王建军端起搪瓷杯,却没有喝,手指一下下摩挲着杯壁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江河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,带着审视和掂量。
陈江河心里清楚。
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这位局长大人亲自跑这一趟,肯定不是为了口头表扬这么简单。
“王局长,您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王建军将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好,快人快语,我喜欢。”
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拿出一份红头文件,直接拍在了桌子上。
“县里前天开了个会。”
王建军身体微微前倾,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。
“关于推荐企业,参加半个月后在地区举办的出口商品交易会。”
出口商品交易会!
这七个字,让陈江河心头一震,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别人听到这个词,看到的是荣誉,是机会。
但在陈江河的记忆深处,这七个字,代表着一个全新的世界!
他记得清清楚楚!
前世,就是这一次地区交易会,让好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厂一飞冲天,拿到了第一笔宝贵的外贸订单,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,从此跃龙门,踏上了完全不同的快车道!
他原本的计划里,走到这一步,至少需要一年。
没想到,赵县长的看重,王局长的扶持,竟然将这个难得的机会,硬生生提前了整整一年,送到了他的面前!
“这次交易会,规格很高。”王建军一字一句,声音沉稳有力,“不光地区领导要到场,省里也会来人,甚至……还邀请了一批港商和外贸公司的代表。”
“我们安河县,总共,就拿到了一个名额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顿下来,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陈江河的脸,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。
然而,他什么也没捕捉到。
陈江河的脸上一片平静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那感觉,就像王建军说的只是明天开个晨会一样平常。
这份定力,让王建军心里对陈江河更加高看了一眼。
这小子,是能担大鼎的料!
“王局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陈江河主动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我的意思?”王建军笑了,是那种长辈对出色后辈的欣赏,“县里研究决定,一致推荐腾飞制衣厂,代表我们安河县,去参加这次交易会!”
“陈江河,你敢不敢接下这个担子?”
“你敢不敢替咱们安河县,去地区,去省里,去那些港商外商面前,争一口气回来?”
王建军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。
这不是商业机会了。
这是军令状。
背后,是整个县领导班子的期望,是安河县“改革标杆”这面红旗的荣辱。
只能成功,不许失败!
陈江河眼帘低垂,再抬起时,眸光清亮。
“王局,这个担子,我接了。”
他的回答,没有半秒钟的犹豫。
王建军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,脸上终于绽放出满意的笑容。
“好!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种!”
“不过我可得提醒你!”他神色一肃,“这事责任重大!去的都是地区里各个县市的龙头企业,国营大厂就好几家!你一个私营小厂,到时候要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,丢的可是咱们整个安河县的脸!”
这话,是提醒,也是敲打。
“我明白。”
陈江河点头。
他当然明白,在这种场合,平庸就是原罪。
普通的衬衫,质量再好,也只会被国营大厂的众多产品淹没,掀不起半点浪花。
要去,就得一鸣惊人,成为全场最亮眼的那一个!
“王局,您放心。”
陈江河站起身,走到窗边,目光投向楼下广场上那川流不息的人潮。
“这次交易会,我们现在厂里生产的所有产品,一款都不会带去。”
王建军愣住了,“什么意思?那你们带什么去?半个月时间,你还想凭空变出花来?”
陈江河转过身,笑了。
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,眼神亮的惊人。
“要去,就得带我们的王牌去。”
“一款……能让所有人都记住腾飞这个名字的王牌。”
王牌?
王建军被这个新词搞得一头雾水。
“具体说说。”
“现在市面上的衬衫,太一样了。”陈江河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一支铅笔,眼神却没看它,“样式,布料,剪裁,毫无新意。”
“我要做的,是一个全新的东西。”
“它不光要在款式上领先这个时代,更要在功能性和舒适度上,做到最好。”
“半个月时间,够吗?”王建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够!”
陈江河的回答,斩钉截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