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做什么?”秦渔凡惊跳起来。
皇甫浪鹤也坐直了身体,黑眸微微眯起。
“我想通了。”无忧不理秦渔凡,直直看着皇甫浪鹤说道。
“你想通什么?”皇甫浪鹤静静地看着她,眼底平静无波。
“我再生为人其实不是为了你。”无忧笑得飘渺。
皇甫浪鹤的眉梢轻轻跳了一下。
“想那天观音大士对我说,人各有命,天命始然……我和你之间的缘分只是天命,而并非缘分。”无忧轻笑。她的笑像雨雾里的樱花,纷纷洒洒。
“什么观音大士?什么天命?什么你和他之间的缘分?”秦渔凡惊愕地看着相互凝视着的两个人。
虽然他心中有了一些模糊的影子,但被无忧这么直接的说出来,他还只惊愕不已。
“如果你有耐心听我说,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,一段很无趣的缘分。”无忧对秦渔凡笑了笑。
看着她的笑,秦渔凡发现自己居然感觉对她很陌生,对她如春花开放的笑靥很陌生,对她黑亮如午夜的星星的眼眸也感到陌生。
她就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。
她笑了笑,继续看着皇甫浪鹤说:
“天命便让我在云雾山的望月洞前接住你,一是你命不该绝,二是……天命的开始。天命让你被我救,让身为雪狐精的我喜欢上你,因此,就有了无天涯上的舍命。随后,天命让我由一个雪狐精变回了一只小雪狐,因此我发现了狸猫精白旎,也因此,我帮你渡过血蟒之灾……”无忧看见皇甫浪鹤眼眸变得黝黑如暗夜里的星星,让人沉溺却又是那样地让人感觉深不可测。
无论是谁只怕都不能从他眼里看出什么来吧?她哀伤地在心里叹道。
“不错,我跟你去过万松山,但那也是天命。天命让只是一只小雪狐的我无意闯进了藏有冰魄雪莲石室,而又偏偏在我借助冰魄雪莲的灵力快要幻化为人的时刻,却遇到了你的闯入……当我仓皇逃出石室,正好遇到寻找至纯的妖魔之心的观音大士……就这样,天命让我又由一只小雪狐变作了一个人,一个所谓的真正的人……”无忧哀伤地垂下头。
努力平息下心里的疼痛,她继续看着皇甫浪鹤说:“我做过妖精,做过一只单纯的小雪狐,甚至做半人半精,但都没有做人让我……不快乐……”
皇甫浪鹤那幽远如深潭的黑眸里仿佛被扔了一颗石头,一阵轻微的晃动。
秦渔凡更是听得目瞪口呆。
什么天命?雪狐精?小雪狐?妖魔之心?变幻为人?她……她真的是个妖精?!
“那天观音大士对我说,我即为人,必有天命,我当时天真地想,这天命或许就是指我与你的缘分再续……”无忧轻笑。“我怎么也没有想到,天命早就将我的命纠缠进你命数里,我……只是你命数你的一颗小卒子。无论我是妖,还是小小的雪狐,还是一个普通的人,我都只是天命安置在你的世界里的一颗小小的棋子。”
无忧轻轻叹了一声,继续说道:“孔雀翎……神鸟之翎……这本该是那蓝孔雀承担的天命,却因为蓝孔雀的死而降之于我身上。因为蓝孔雀之死,所以才有了云雾山你我的相遇……你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想通了吗?”
她笑着问皇甫浪鹤,她笑容哀伤而又有种大悟。
皇甫浪鹤静静地看着她,眼眸深处的晃动还在继续。
“因为……我发现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,不管是在无忧谷的雪狐精,还成为了人的雪无忧,你其实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。”无忧笑着说。
她的眼眸变得迷幻,就像漂浮着浓得拂不开的雾,她眼中的雾让人看得心酸。
秦渔凡此刻心里就酸酸。
“那天在天焰宫的忘忧谷里,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……”无忧又低下头,沉默了半晌才又抬起头来,眼眸里的迷雾散了不少,但却似有水气在飘飞。
皇甫浪鹤看着她,他的眼眸里也似乎弥漫起轻雾来。
“可是,就在刚刚我忽然想通了。”无忧笑了起来,笑得深远,远得就像秋夜里孤寂的冷月。
“你想通了什么?”秦渔凡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她的模样让人心疼,他忽然很想揍皇甫浪鹤,尤其是他那张永远都是淡然冷静的俊脸,他从没有像此时这么想揍烂他的那张脸。
“这一切,都是因为他是神……”无忧说。
“神?!”秦渔凡愕然地转头看着皇甫浪鹤。
“不错,神……天神!神是没有感情的,没有喜欢或不喜欢,没有爱与不爱,他们有的只是使命。即便他现在拥有着人的身体,但他的心……却是神心。”无忧眼神迷蒙。
皇甫浪鹤像没听见他们说话,也像没看到他们,深黑的眼低垂着看着火盆里的炭火。
“你也许听得一头雾水,我并不要你听懂,也不需要你听懂,我只是想把我忽然想通了的事说出来而已。”无忧深吸了一口气,忽然站了起来。“记得有人对我说过,无论你对现实多么彷徨,多么纠结,只要你想通你一直想不通的事,就会发现这世间的事其实都很简单。”
“小狐狸!你要做什么?”秦渔凡慌急地站了起来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无忧说。
“走?!你要走到哪里去?”秦渔凡激动地问。
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无忧轻笑一声说。
皇甫浪鹤抬头看向她,眼眸暗沉黝黑。
“哪里是你该去的地方呢?”他问她。
“我既然承了天命,天命所归之处便是我该去的地方。”无忧看着他说。
“所以呢?你是要下楼去,然后跟那个人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谷底去?”皇甫浪鹤柔声问道。
他的声音轻柔而温暖,他的眼神依旧黝黑不见底,但一晃眼间,无忧似乎看见一抹熟悉的光芒。但那一抹光芒也就是一错眼间,细看去,他的眼分明还是那种让人看不到底的幽深。
“不错。”无忧笑着点头。
“无忧,或许那些都是你所说的天命,但是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会选择你作为天命之人呢?”皇甫浪鹤黑眸如星,清亮透彻,但无忧仍旧无法看出他的内心。
“不知道。”无忧说。“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,也必需知道。”皇甫浪鹤柔声说。“因为,纠缠了就该解开来。”
无忧微愕地看着他。
什么纠缠了就该解开?只是她的命纠缠在了他的命数里,解与不解又与他有什么关系?
“跟我去万松山,很快我们就可以解开这命数的纠缠了。”皇甫浪鹤看着她。
无忧怔了半晌,冷笑道:“你认为我们有机会走到万松山吗?”
“有没有机会没有人能猜得准。”皇甫浪鹤淡淡看了看门。
无忧又愣了几秒,深吸一口气说道:“就算有机会走到万松山,我也不想再去探究那些。”
“小狐狸……”秦渔凡着急地拦住她。
“我既然将你救了出来,就不会让你再落入他的手中。”皇甫浪鹤看着她的背影说。
声音平缓,但却有不可置疑的坚决。
“千百年来,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没有人能左右我的意志。”无忧回身看着皇甫浪鹤说,她的眼神中的坚决不必皇甫浪鹤少……“现在,连你也不能。”
皇甫浪鹤慢慢地站了起来,慢慢地走到无忧面前轻轻地叹道:“你现在只是一个人,无忧……”
他口中温柔地说着,忽然伸手飞快地点中了她的几处穴道。
无忧顿时动弹不得,不止动弹不得,更是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。
她瞪着眼睛恨恨地看着面前的皇甫浪鹤,可他却像根本没有看见她的脸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