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!”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,引起了众人的注意。
只见许令纭不知是看得太入神,还是被脚下的鹅卵石滑了一下,身体猛地一个趔趄,竟直直朝着亭外的水面栽去!
“令纭!”宋氏大惊失色,难得不顾仪态地失声尖叫了声,猛地站起身来,眼前却是一阵发黑。
但说时迟那时快,就在许令纭即将落水的千钧一发之际,她身侧的萧珩脸色骤变,没有丝毫犹豫,长臂一探,电光石火间,便一把牢牢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。
巨大的力道传来,许令纭被拽得猛地旋身,整个人重重地撞进了萧珩的怀里。
“我天!”许令纭惊魂未定,鼻尖撞上对方坚实的胸膛,一股清冽好闻的松柏气息瞬间将她包裹。
她下意识地抬头,正对上萧珩近在咫尺担忧的眼眸。
两人身体紧贴,呼吸可闻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“殿……殿下……”许令纭的声音带着丝后怕,又有几分羞赧。
“没事了,别怕。”萧珩扶着她的肩膀,确认她站稳,才缓缓松开手,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,充满了关切。
动作间,他自然流露的保护欲和那份不容错辨的情愫,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无遗。
满园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。
宋氏捂着狂跳的心口,看着水榭中仍在彼此凝望的两人,她脑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,彻底崩断了。
不是算计,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,是本能,是萧珩毫不犹豫、不顾礼仪地出手相救。
此番确实不是令纭的单相思,那萧珩的情意,看着也不像是假的。
什么深宫险恶,什么皇后的怜惜,在这份赤诚坦荡的少年情意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宋氏闭了闭眼,这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绪,飞快地向许令纭走了过去。
“令纭,你可还好?”她说着将许令纭拉到身边,上下打量着。“伤着没有?肯定吓坏了吧?”
许令纭回过神来,连忙摇摇头:“母亲,我没事儿,幸亏……幸亏殿下眼疾手快拽了我一把。”
她抬眸,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萧珩,脸上刚褪下去的红霞又悄悄爬了上来。
萧珩对上她的目光,微微颔首,眼中的担忧未散:“二姑娘无事便好。”
他转向脸色煞白的宋氏,又柔声宽慰道:“夫人受惊了。二姑娘方才只是脚下不稳,所幸未伤分毫。此地湿滑,还需多加小心。”
宋氏心中轻叹口气,对着萧珩福了福身:“臣妇谢六殿下出手相助,若非殿下,令纭只怕早已掉入湖中,后果不堪设想……多谢殿下。”
“夫人言重了,举手之劳。”萧珩虚扶了一把,目光再次落回许令纭身上,温声道:“二姑娘受惊,夫人还是先带她回房歇息片刻,压压惊为好。”
“是,臣妇遵命。”宋氏连声应着,又对着昭明公主告了罪,这才带着许令纭匆匆离开。
临走前,她深深看了许烟薇一眼。
她知道,有些事,她再也无力阻拦,也不想阻拦了。
这场意外,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虽已平息,却彻底改变了湖底的暗流走向。
宋氏带着许令纭离去,场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。
昭明体贴地开口,将话题重新引回轻松的方向:“宝珠妹妹的画可有了模样?让本宫瞧瞧。”
她带着几位闺秀,走向花架下的裴宝珠,巧妙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。
裴宝珠方才也被吓得不轻,此刻见公主问话,连忙收敛心神,将自己只勾勒了几笔枝干的画纸呈上。
昭明温言鼓励了几句,几位闺秀也纷纷附和,气氛重新和缓下来。
……
这边厢,陆鸿渐在许令纭险险落水的瞬间,身体已本能地绷紧。当看到萧珩稳稳接住她时,他才缓缓放松了紧握的拳。
但他的目光很快扫过了水榭外围湿滑的鹅卵石地面,微微皱了皱眉。
是意外?还是……有人刻意为之?
他的目光最终沉沉地落在了许烟薇身上——这场宴席,处处透着她的影子。这意外,是否也在她的算计之中?
沈霁舟在变故发生时,亦下意识地靠近了许烟薇半步。此刻见风波平息,他才低声对她道:“虚惊一场,幸而有惊无险。”
许烟薇微微颔首,神色平静,但眼底深处亦有一丝未散的余悸。
她确实算到了萧珩与许令纭的情动,算到了宋氏的动摇,却未曾算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“意外”。
这场意外,虽然阴差阳错地彻底击溃了宋氏的心防,但也让她的心头警铃大作。
“园中路径湿滑,的确是疏于打理了。”她轻声回应沈霁舟,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那片鹅卵石。
陆鸿渐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,不再停留,大步流星地朝水榭外走去,亲自检查那片地面和周边的环境。
他蹲下身,捡起几颗石子仔细查看,又摸了摸地面的湿滑程度,眉头紧锁。
许烟薇收回目光,看向沈霁舟,诚恳道:“先生,方才多谢。”
谢他无声地靠近与维护。
沈霁舟轻轻摇头,浅笑道:“分内之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园中重新恢复的闲适景象,声音却压得更低:“南珠府那边,有更确切的消息了。”
许烟薇的心猛地一跳:“舅舅他……”
“云东家的船队,昨日已过通州闸口,顺风顺水。若无意外,十日之内,必抵京城。”
十日!
许烟薇的胸口忍不住起伏着,拚命地深呼吸了好几口,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绪。
沈霁舟安慰地看了她一眼,又道:“他此行似有大宗货物交割,随行人员众多,阵仗不小。落脚处,我已让人留意,十有八九会在城南专供海商歇脚的云来客栈。”
云来客栈。
舅舅……终于要来了!
许烟薇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,又被她强行压下。
她等了太久太久,寻找血脉亲缘,为母亲、为虞家讨回公道的希望,就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