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来客栈……”许烟薇低声重复，将这个客栈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。
“不过……”沈霁舟话锋微转，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“烟薇，我与你说过，云东家能在仇敌环伺之下隐姓埋名，创下偌大基业，其心性之坚韧、戒备之深，恐非常人所能及。他此次抵京，必是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。”
许烟薇连忙点头：“我知道，若是贸然相认，风险极大，也可能打乱舅舅多年来的布局。先生放心，我心中有数。”
沈霁舟亦颔首：“是，他能平安抵京便是最好的消息。相认之事，需从长计议，寻一最稳妥的时机。眼下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园中，“还是先顾好眼前这局棋。”
许烟薇应了一声，正准备说什么，陆鸿渐便面色沉沉地走了过来。
“许大姑娘，水榭外那片鹅卵石，被人泼了油。”他目光如炬，紧紧盯着许烟薇。“此事，是意外，还是有人刻意为之？许府之内，恐有隐患。你这赏花宴，看来并不太平。”
泼油？
许烟薇和沈霁舟的脸色同时一变，果然不是意外。
可是是谁做的？
许明悦被震慑后应当不敢再妄动，所以是苏玉容发现的刘婆子？还是永昌伯府那边察觉了许明悦的暴露，意图灭口或警告？
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侵袭。
“泼油？”许烟薇的声音冷了下来，眼神扫过在场的众人。“将军可确定？”
“痕迹清晰，油渍未干透，绝非自然湿滑。”陆鸿渐斩钉截铁，“我已命人盯着那片区域，稍后会再仔细勘察。”
他说着上前一步，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许烟薇。
“此事，许大姑娘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？你的赏花宴，究竟意欲何为？这园中，还有多少『惊喜』等着六殿下和公主殿下？”
许烟薇迎着他审视的目光，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。
解释？如何解释？
说这是为了促成许令纭和萧珩？说有人要借机对许令纭不利？无论哪种，都可能将局面推向更复杂的境地。
可就在此时，一个管事婆子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，神色惊慌地跑到许烟薇面前，顾不得行礼，便压低了声音急促道：“大姑娘！不好了！凝香苑那边……那边出事儿了！”
许烟薇将她往人群外又拉开了两步，皱眉道：“凝香苑怎么了？”
“姑太太得知方才园中出事，六殿下救了二姑娘，她……她突然就厥过去了！口里还喊着宝珠姑娘的名字，看着……看着像是不太好！”
许明悦吐血昏厥？
许烟薇心头猛地一沉，又觉得此事隐隐不对劲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沉吟片刻，飞快道：“你去回禀母亲，请府医务必全力救治姑母。另外，加派人手看护凝香苑，任何可疑之物，都不许带进带出。姑母需要静养，也不许任何人打扰！”
“是！”婆子战战兢兢地领命而去。
万幸此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，是以宴中其余人等尚且不知凝香苑的事。
许烟薇深吸口气，定了定神，又看向陆鸿渐。
“我知道瞒不过将军，今日的赏花宴，我确实有自己的心思，但是……那鹅卵石上的油，我绝不知情。”
陆鸿渐并不疑她，却也深深锁眉：“那便是有人胆敢在皇子公主驾临的宴席上，行此阴毒下作之事。若那人的目标是许令纭也就罢了，但若是……”
许烟薇明白他的意思：“若是冲着六殿下或是公主而来，那此事非同小可。”
“是。许烟薇，我需要今日所有进出此园，尤其是负责洒扫水榭一带的下人名录，即刻！”陆鸿渐的语气难得的强硬。
许烟薇立刻唤来垂缃：“你速去寻李管事，调取今日所有负责花园洒扫的下人名录，尤其是水榭那一片的负责人员。”
“记着，连同他们今日当值记录、行踪轨迹，一炷香之内，务必全数送到陆小将军面前。”
“是。”垂缃领命，转身疾步如飞。
许烟薇随即转向陆鸿渐，微微福身，姿态不卑不亢。
“今日小宴，本为姐妹叙话，共沐天恩。我纵有万般心思，也绝不敢在殿下驾临时行此悖逆。此事，定是有人包藏祸心，意图搅乱宴席，祸及贵人，更陷我许府于不义。”
“烟薇恳请将军，务必彻查，揪出幕后黑手，以正视听，以安人心。”
陆鸿渐看着她，不知为何，心中却忽然有些发酸。
他知道，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对的，她在此时此刻，确实应该获取他的信任。
可是，她难道不知，他从来都不会怀疑她吗？
她既然已经说了自己不知情，他便会相信她不知情。
沉默片刻，陆鸿渐才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放心，我会彻查此事。只是在此期间，你也要约束好府中上下，任何人不得妄动，以免再度节外生枝。”
“一切听从将军安排。”许烟薇垂眸应道。
陆鸿渐望着她，还想再说些什么，却远远瞧见裴宝珠一路小跑了过来。
“表姐！母亲……母亲她怎么了？”
许烟薇循声望去，只见裴宝珠不知何时已向着他们这边跑来，小脸惨白如纸。
她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管事婆子匆匆回报的只言片语，又或者是有谁特意对她多嘴了。
“宝珠。”许烟薇心头一紧，立刻快步走向她，声音放柔。“你别担心，姑母只是急火攻心，府医已在救治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不，我要去看看母亲！表姐，我可以现在回去看看她吗？”裴宝珠抓住许烟薇的衣袖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“我知道母亲她……她都是为了我……是我没用，连累了母亲……”
巨大的自责瞬间击溃了她刚刚筑起的心防，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这突如其来的哭求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昭明面露不忍，几位闺秀也纷纷围拢过来温言安慰，就连萧珩也带着关切的目光投注过来。
许烟薇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。
宝珠此刻过去，只会面对许明悦绝望崩溃的场面，更可能被有心人利用。但强行阻拦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显得太过不近人情，更会坐实“许府内乱”的猜测。
实在是进退维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