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流言蜚语，若是昭仪娘娘想为皇长子筹谋，阻挠萧珩得一有力妻族所为，是说得通的。
她借刘家的渠道散些似真似假的风声，再撺掇着与永昌伯府有旧、又急于寻找新靠山的赵家，利用那两位没脑子的小姐做刀……一环扣一环，倒是好算计。
许烟薇沉吟片刻，对垂缃道：“她们想试探，想看我们慌乱。那便让她们看看，许家的女儿，是不是几句流言就能击垮的。”
“垂缃，让我们的人，也去听听赵、刘两家小姐近日常去的诗社茶会，都聊些什么风雅事。尤其是，关于端午宫宴的。”
垂缃应道：“是，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许烟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这京城的水，果然深得很。一个小小的端午宫宴，尚未开始，便已牵动了这么多方心思。她前世懵懂无知，真是白活了。
“梅花饼和藕粉桂花糖糕准备好了吗？”许烟薇问另一个丫鬟。
“备好了。”丫鬟忙将包好的东西呈上。
“带上，我去看看宝珠妹妹。”许烟薇起身，“她初来乍到，又经历姑母病重，想必心神不安。我去陪她说说话。”
疏影阁内，裴宝珠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芍药图发呆，笔尖的颜料都快干了。
见到许烟薇进来，她慌忙起身，有些手足无措：“表姐……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许烟薇笑容和煦，示意丫鬟将东西放在桌上。“我过来看看你。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？缺什么短什么，只管让人去告诉我。”
“习惯的，什么都好，谢表姐挂心。”裴宝珠小声回答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，带着一丝期盼和失落。
她似乎在等凝香苑的消息，又怕真的等来什么。
许烟薇只当没看见，拿起那幅芍药图看了看，赞道：“笔墨更见灵动了，这花瓣的层次晕染得极好。”
裴宝珠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：“只是随手涂鸦，比不得表姐和令纭姐姐……”
“各有所长罢了。”许烟薇放下画，状似不经意地道：“说起来，过些日子的端午宫宴，妹妹也要一同入宫。”
裴宝珠明显地僵了僵，又低下了头。
许烟薇继续道：“宫中规矩多，一切都需格外留意。母亲事忙，怕是顾不过来，妹妹若有什么需要帮忙参详的，或是想添置些什么，和我说就好，千万别客气。”
裴宝珠连忙摆手：“我……我没什么要添置的，一切听凭舅母和表姐安排就好。”
她的那份惶恐和抗拒，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许烟薇心中了然。
皇后突如其来的怜惜，对许明悦来说是登天梯，对裴宝珠而言，却是无形的枷锁和巨大的压力，她根本无力承受，也不想去承受。
“妹妹不必紧张。”许烟薇语气放得更柔，“皇后娘娘仁厚，只是见你纯善，多有垂怜而已。宫宴之上，你只需安安稳稳的，不失了礼数便可。说起来……”
她话音一转，像是忽然想起：“世子送了一本前朝的孤本琴谱于我，甚是精妙。妹妹若是闲来无事，不妨也看看？或能静心凝神。”
“不……不必了，我……我实在不擅琴道。”裴宝珠连连拒绝，害怕之色更浓。
许烟薇心下微沉，却也松了口气。
许明悦逼裴宝珠学琴，怕是已在她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。但如此看来，这简单的几句试探，却也能说明她对于近日这些流言风波，怕是确实不知情。
这便好，不枉费了她对裴宝珠的真心怜惜。
又闲话了几句，宽慰一番，许烟薇起身告辞。
……
离开疏影阁，她并未直接回听雪轩。
春日正好，许烟薇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，看似在赏看院中初绽的繁花，脑中却仍在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点点滴滴。
正思忖间，却见母亲身边的大丫鬟春杏步履匆匆而来。
“大姑娘，原来您在这儿。夫人正让奴婢去请您呢，荣禧堂来了客，永熹侯府上的钱嬷嬷来了，夫人说让您也过去见见。”
永熹侯府？许烟薇心下微诧，这家与许府平日往来并不算密切。
她面上不显，只淡淡点头：“好，我这就过去。”
整理了一下衣裙鬓发，许烟薇带着垂缃，从容不迫地走向荣禧堂。
踏入正厅，只见宋氏端坐主位，下首坐着一位眼生的嬷嬷，约莫五十上下年纪，穿着体面的赭色杭绸褙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正是永熹侯府的钱嬷嬷。
“母亲。”许烟薇上前，规规矩矩地行礼。
宋氏见她来了，脸上惯有的笑容更盛了些：“烟薇来了，快过来，这位是永熹侯府上的钱嬷嬷。”
许烟薇转向钱嬷嬷，微微颔首，仪态得体：“钱嬷嬷安好。”
钱嬷嬷忙起身还了半礼，仔细打量了许烟薇一眼，随即笑道：“这位便是许大姑娘了？果然是好气度，端庄大方，夫人好福气。”
宋氏笑着谦逊了几句，让许烟薇在自己下首坐了。
丫鬟重新上了茶，寒暄了几句家常后，只听钱嬷嬷话锋微微一转，语气依旧恭敬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老奴听说，前几日府上赏花宴，连六殿下和昭明公主都驾临了，真是天大的体面。我们夫人听闻了，也替府上高兴呢。”
宋氏笑着摇摇头：“劳侯夫人惦记了。不过是小孩子们闹着玩，恰逢殿下和公主仁厚，赏光来坐坐罢了。”
钱嬷嬷笑道：“夫人过谦了。我们夫人还说呢，许府门风清正，教养出的姑娘定是极好的。这么说起来，许久未见府上两位姑娘，想必二姑娘定然也出落得越发标致了。”
宋氏道：“不过是模样清秀罢了，嬷嬷快别这样夸赞她们。”
钱嬷嬷忙道：“夫人过谦了！这二姑娘，听说性情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出挑，又得了六殿下的青眼，真是好福气。”
宋氏心里一沉：“不过是六殿下仁厚，哪里就对令纭格外青眼有加了。”
钱嬷嬷面上一喜：“那二姑娘可曾许配人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