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霁舟？又送东西？
许烟薇微微一怔，下意识地看向陆鸿渐。
果然，陆鸿渐刚刚缓和些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，眉头拧紧，眼神扫向院门口，又转回来看向她，眸色深沉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。
方才那一点点缓和的气氛，瞬间消失殆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拉紧的张力。
院门口，镇远侯府的小厮捧着一个锦盒，垂手恭立，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陆鸿渐这位煞神在场，一时间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气氛顿时有些凝滞。
许烟薇能清晰地感觉到陆鸿渐骤然冷却下来的气息，他紧紧盯着她，仿佛在等一个解释，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她心中无奈一叹，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镇定，对那小厮道：“有劳了，将东西交给垂缃吧。”
垂缃连忙上前接过锦盒。
小厮如蒙大赦，飞快地行了个礼，逃也似的退下了。
院内重归寂静，却比方才更加令人窒息。
陆鸿渐的目光从那锦盒上扫过，又落回许烟薇脸上，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霁舟倒是殷勤得很。我听说，他昨日邀你品茶，今日又送东西。看来，镇远侯府与许府的『交情』，是越发深厚了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交情”二字，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。
许烟薇听出他话中的酸意和试探，若是平日，她或许会觉得他无理取闹，但此刻，她竟难得地没有立刻冷下脸反驳。
她微微侧过身，避开他过于逼人的视线，尽量语气平静地与他解释。
“将军说笑了。不过是昨日与先生论及琴艺，先生说他寻得一本古谱，遣人送来与我参详罢了。皆是风雅之事，并无他意。”
“风雅之事？”陆鸿渐嗤笑一声，向前又迈了一步，几乎要侵入她的安全距离之内，低沉的声音带着压迫感。
“许烟薇，你当我陆鸿渐是傻子吗？沈霁舟对你存的什么心思，你看不出来？”
他问得如此直接，近乎无礼，让许烟薇的心猛地一跳，脸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。
她蓦地抬眸瞪向他，眼中染上一丝薄怒：“陆小将军，请你慎言！先生光风霁月，只是出于师生之谊……”
“师生之谊？”陆鸿渐打断她，冷笑了一声。“他看你的眼神，可不是先生看学生的眼神。那日赏花宴，他赠你药瓶，今日又赠谱……这般步步为营，温润渗透，倒是好手段。”
他的话像是一把锤子，重重敲在许烟薇心上。
竹林中的靠近，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，还有那句“有时或许可以试着稍稍倚傍些可靠之物”。
其实她心里很清楚，沈霁舟对她，从来都不只是师生之谊。
许烟薇垂头，一时语塞，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她的沉默，在陆鸿渐眼中便是默认。
他眼底瞬间翻涌起戾气，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，握得她腕骨微微发疼。
许烟薇吃了一惊，用力想挣脱：“陆鸿渐！你放肆！”
“我放肆？”陆鸿渐非但不放，反而握得更紧，将她拉近了几分，两人之间呼吸可闻。
他低下头，灼热的目光紧紧锁住她，声音压抑着翻滚的情绪。
“许烟薇，你看清楚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，不是那个只会跟你谈琴论画的，像温吞水一样的沈霁舟！”
他的胸膛微微起伏，显是情绪激动。
“我知道，我这个人脾气硬，不懂风花雪月，不如有些人会揣摩你的心思，讨你的欢喜！可我陆鸿渐想对一个人好，从来只做不说。”
“赏花宴那日若不是我在，若不是我及时查出泼油的元凶，你许府如今还能这般太平吗？如今市井间那些污糟流言，若非我派人暗中弹压疏导，岂能如此快地平息？”
“是，我是不请自来，是行事鲁莽，惹你生厌。可我听说你受了委屈，便是刚从京畿大营巡防回来，连甲胄都未换，也要立刻赶来亲眼确认你安好。”
“许烟薇……我的这份心思，难道就真的比不过旁人送你几本琴谱、几罐新茶吗？”
他最后那句话，几乎带上了几分委屈，像一根银针，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许烟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，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。
剑眉深目，鼻梁高挺，下颌线条紧绷，依旧是那副凌厉逼人的容貌，此刻却因他的笨拙诉求而显得格外真实，也格外触动人心。
他是在对她说，他真的对她动心了吗？
那前世呢？前世她堂堂正正是他的妻子时，他却又为何对她视而不见？
手腕上的力道依旧不容挣脱，但那温度却烫得她心慌意乱。
“你……你先放开我。”许烟薇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。“那些事……多谢你，只是……”
陆鸿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，像是要从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。
他没有放手，但是动作轻柔了几分。
“弄疼你了？”他问，声音陡然沙哑了下去。
许烟薇浑身一僵，也不知为何，就觉得整个人都仿佛烧了起来一般。
她猛地用力，终于挣脱了他的桎梏，连连后退两步，拉开距离，心跳得如同擂鼓。
她垂下眼，不敢再看他，只飞快地道：“将军请回吧！今日之事，我就当从未发生过。至于先生那头……我自有分寸，不劳你费心。”
她的话依旧带着疏离，但那急促的语调和平日里绝不可能出现的慌乱，却泄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。
陆鸿渐怔了片刻，才低声道：“好，我走。”
他转身，大步向外走去，背影依旧挺拔，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寂。
走到院门口，他脚步顿住，却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话，随风飘来：“许烟薇，京城是非之地，人心叵测。你……自己多加小心。若遇难处，可遣人寻我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外。
许烟薇独自站在院中，春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发丝，却吹不平她胸腔里那颗失了节奏的心跳。
她从未想过，今生今世，她的心还会因为陆鸿渐而起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