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流转，距离端午宫宴只剩十余日光景。
许府内的氛围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，府中真正的定海神针，深居简出的许老夫人所居住的松鹤斋，也难得地有了动静。
这日清晨，许烟薇与许令纭照例去荣禧堂给母亲宋氏请安后，便被祖母身边的大丫鬟请到了松鹤斋。
松鹤斋内布置得古朴雅致，带着长年礼佛特有的宁静檀香。
许老夫人穿着赭色万寿纹常服，坐在临窗的暖榻上。虽年事已高，鬓发如银，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慈和。
姐妹俩恭敬地行了礼：“孙女给祖母请安，祖母寿安。”
“快过来坐。”许老夫人笑着让她们坐到近前，细细打量了一番，尤其是许令纭。
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宫宴的日子快到了，该预备的都预备得如何了？”
许烟薇忙回道：“祖母放心，衣裳首饰都已定妥，规矩礼仪也日日练习着，断不敢有丝毫怠慢。”
许老夫人点点头：“你办事，我是放心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不过，宫里头不比家里，规矩大，心眼也多。你们姐妹二人初次赴此盛宴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许家的脸面，更需谨言慎行，处处留心。”
她说着，朝身旁一位看着就极沉稳老练的嬷嬷示意了一下。
“祝嬷嬷是我跟前的老人了，早年曾在宫中伺候过太妃一段时日，对宫里的规矩和各位贵人的喜好忌讳都还算知晓。”
“这几日，便让她跟着你们姐妹，特别是令纭，再多提点提点，临阵磨枪，不快也光。”
许烟薇和许令纭闻言，心中都是一喜。
祖母虽平日不管事，但关键时刻却思虑周全。有这位在宫中待过的祝嬷嬷从旁指点，无疑能让人安心不少。
“孙女谢祖母恩典。”许令纭连忙起身道谢。
许烟薇也起身行了礼，感激道：“还是祖母想得周到，有祝嬷嬷帮着，我和二妹妹心里就踏实多了。”
祝嬷嬷上前一步，向两位姑娘行了礼，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：“老奴定当尽心竭力，为姑娘们分忧。”
姐妹二人忙也回了礼，并未因为对方是府中的下人就有所怠慢。
自此，祝嬷嬷便暂时跟在了许令纭身边，偶尔也会提点许烟薇和裴宝珠几句。
她经验老到，言语精辟，不仅教授规矩，更将宫中一些微妙的人际关系告知，听得众人连连点头，受益匪浅。
有了祝嬷嬷坐镇，许令纭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安定了不少，练习仪态规矩也更加用心。裴宝珠虽依旧怯懦，但有人明确指引，总算不至于手足无措。
许烟薇见宫内事宜有祝嬷嬷操心，便稍稍松了口气，将更多精力放在了打理庶务和留意府外动静上。
这日，她正在查看各处送来的节礼单子，门房来报，说是公主府派人送来一份请柬。
许烟薇接过一看，竟是昭明设了一个小型的端阳雅集，邀请她过府一聚，时间就在两日后，请柬上还特意注明“皆是相熟姐妹，不必拘礼”。
昭明相邀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？
许烟薇微微挑眉。
这恐怕不只是一场简单的雅集，昭明与她自幼交好，或许是想在宫宴前，再提点些什么？或是……宫中又有什么新的风声？
她拿着请柬，先去松鹤斋禀明了祖母。
许老夫人听后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昭明公主性子爽利，与你投缘，她既相邀，你去便是。只是需记住，即便皆是相熟姐妹，亦是在公主府上，言谈举止还需合乎礼数，莫要失了分寸。”
“孙女谨记祖母教诲。”许烟薇恭敬应下。
从松鹤斋出来，她又去了荣禧堂告知宋氏。
宋氏听闻是公主邀约，自然无有不允，反而催促她好好准备，又忙着让人开库房挑选赴宴的衣服首饰，生怕她在公主面前失了颜面。
许烟薇一一应了，心中却自有计较。
这次雅集，或许是一个了解宫中动向，和试探某些事情的好机会。
……
两日后，许烟薇悉心打扮了一番，既不过分隆重夺了公主风采，也不失许府嫡长女的端庄气度，乘着马车前往昭明公主府。
公主府邸自是气象万千，飞檐斗拱，碧瓦朱甍。
但今日因是小型雅集，并未大开中门，但门庭前也已停了数辆装饰华美的马车，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闺秀。
许烟薇被宫女引着入内，穿过几重仪门，便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精巧轩馆。
馆内已有不少人在，皆是平日相熟或面善的贵女，如永熹侯府的赵五姑娘、光禄寺赵少卿家的嫡女、翰林院刘侍讲家的千金等竟都在列。
众人见了许烟薇，纷纷起身见礼，寒暄笑语。一时间馆内珠环翠绕，语笑嫣然，看似一派和睦。
许烟薇心中却如明镜一般。
永熹侯府、赵家、刘家……这几家的小姐齐聚于此，当真只是巧合？但她面上不露分毫，只是从容地与众人说着话，仪态无可挑剔。
少顷，昭明公主驾到。
她一进来便笑道：“都起来都起来，今日没那么多规矩，咱们自在说话儿。”
众人谢恩后起身，重新落座。
宫女们鱼贯而入，奉上香茗细点，皆是宫内御制的样式，精巧无比。
昭明性子活泼，很快便起了话头，从时兴的衣裳花样说到京中新开的胭脂铺子，气氛看似轻松融洽。然而，说着说着，话题便不可避免地绕到了即将到来的端午宫宴上。
“说起来，今年宫宴听说比往年更热闹些，皇后娘娘特意吩咐了，要办得喜庆些。”永熹侯府的赵五姑娘抿嘴笑道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许烟薇。
光禄寺赵家的姑娘立刻接话：“可不是么，听说连节目都添了新花样，不只是听戏赏舞了，好像还安排了各家小姐展示才艺，说是让宫里人也瞧瞧咱们京城闺秀的风采呢！”
她说这话时，下巴微扬，带着几分自家姑母是昭仪娘娘的优越感。
许烟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展示才艺？这倒是前世未曾有过的新环节。是皇后娘娘真的想热闹，还是别有深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