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明笑着点头：“是有这个说法。母后也是想让大家更尽兴些。不拘是琴棋书画，或是针黹女红，甚至插花点茶，有点意思的都成，就当是玩闹了，不必太过紧张。”
她说着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，最后在许烟薇面上停留一瞬，笑意微深。
许烟薇心中了然。
昭明这是在提前给她递消息呢，这“展示才艺”，恐怕绝非简单的玩闹。
“公主殿下说得是。”翰林院刘家的姑娘柔声开口，她生得文静秀气，说话也细声细气。
“只是届时贵人云集，若真要上场，难免心中忐忑。也不知皇后娘娘和各位殿下，更偏爱何种才艺？”她这话问得看似天真，实则是在探听风向。
昭明拿起一块玫瑰糕，漫不经心道：“母后常说要『德言容功』，才艺不过是锦上添花，最要紧的是端庄得体，心思纯善。至于其他人嘛……”
她拖长了调子，俏皮地眨眨眼：“那我可不知道了，比如我皇兄，许是更喜欢鲜活有趣的？”
她这话说得含糊，却让在场几位心思活络的姑娘暗自揣摩起来。
端庄得体，心思纯善，这像是在说谁？鲜活有趣，又是在指什么？
这时，赵五姑娘忽然将话题引到了许烟薇身上：“要说才艺，许大姑娘的琴艺和绣工可是连皇后娘娘都夸赞过的。今次宫宴，许大姑娘定然是要一展所长了吧？”
她语气带着羡慕，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许烟薇微微一笑，放下茶盏，语气温和却疏离：“赵妹妹谬赞了。我那些，不过是雕虫小技，不敢在娘娘和各位殿下面前卖弄。宫宴之上，自是谨守本分，不敢争先。”
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，既谦虚地否定了对方的吹捧，又表明了自己无意出风头的态度，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。
赵五姑娘碰了个软钉子，脸上笑容僵了僵，旋即又恢复自然：“许大姑娘太过谦了。”
刘家姑娘见状，轻轻柔柔地插话道：“说起来，许二姑娘近日似乎也常在府中勤练礼仪？看来许府姐妹都是卯足了劲，要在宫宴上为府上争光呢。”
她这话像是随口一提，却巧妙地将焦点引向了许令纭。
许烟薇眸光微闪。
来了。这些人果然还是冲着令纭来的。
她正欲开口，昭明公主却抢先一步，笑道：“令纭那丫头性子活泼，本宫瞧着就喜欢。母后也常说她眼神清亮，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她这话像是一锤定音，直接表明了皇后对许令纭的观感不差，顿时让刘家姑娘和赵五姑娘神色微变，不敢再轻易接话。
雅集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，多是些风花雪月的闲谈。
许烟薇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，偶尔应和几句，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观察。她注意到，赵家和刘家那位姑娘确实走得颇近，交换眼神的频率也远超他人。
看来之前那些流言蜚语，还真不是这二人无心之失。
辞别众人出来，坐在回府的马车上，许烟薇仍在细细回味着今日雅集上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眼神。
展示才艺……皇后看重端庄得体，心思纯善……昭明暗示的鲜活有趣……赵、刘两家小姐对令纭的关注……
这些碎片信息在她脑中逐渐拼接，只怕这次宫宴，不会太平静。
“垂缃。”她低声吩咐，“回去后，让祝嬷嬷格外仔细地提点二姑娘在宫宴上当注意的细节，尤其是，若被临时起意要求展示什么才艺，该如何应对。”
她想了想，又道：“还有，让她将宫里几位主要主子近身伺候的，有头有脸的嬷嬷宫女的模样、性情、喜好，再跟二姑娘细说一遍。”
“是，姑娘。”垂缃神色一凛，立刻应下。
许烟薇掀开车帘，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，眼神渐深。
山雨欲来，她必须为令纭织就最密的防护网。
……
回到许府，许烟薇先将雅集上的见闻细细禀告了祖母和母亲。
许老夫人听完，捻着佛珠沉吟片刻，缓缓开口。
“昭明公主是个明白人，肯提前透露消息，这份情你要记下。展示才艺一事，虽说是玩闹，但天家面前，哪有真正的玩闹？一言一行皆关乎家族颜面。薇儿你稳重，我倒不担心。只是令纭……”她微微蹙眉，“那孩子性子直，怕是经不起激将。”
宋氏一听就急了：“那可如何是好？万一那些存心不良的故意撺掇她……”
“母亲稍安。”许烟薇安抚道，“女儿已让祝嬷嬷加紧提点令纭。再者，届时女儿会在一旁看顾，见机行事。”
宋氏这才稍稍放心，又忍不住抱怨：“也不知皇后娘娘怎么突然兴起这念头，平白添了多少担心！”
许老夫人瞥了她一眼，淡淡道：“娘娘自有娘娘的考量，或许是想看看各家女儿的品性，或许也是想瞧瞧，谁沉得住气，谁又按捺不住。你只管督促孩子们准备好便是，无需自乱阵脚。”
宋氏面上有些讪讪，忙低头应了。
从松鹤斋出来，许烟薇便径直去了许令纭的院子，将雅集上听闻的展示才艺一事，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告诉了她，让她心中有数，不必过分紧张，但也需有所准备。
许令纭初时听闻有些惊讶，随即便跃跃欲试起来。
“展示才艺？那我是不是可以跳那支新学的绿腰舞，或者弹琴？阿姐，我的琴艺近来也进步了许多呢！”
许烟薇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，心中软了一下，却还是冷静道：“跳舞未免太过惹眼，易惹非议。琴艺倒是不错，只是当日场合，或许并不适合演奏长篇大曲。”
她想了想，提议道：“你不如准备一支简短清新的小调，熟练于心，即便被点到，也能从容应对。切记，姿态仪容远比技艺精湛更重要。”
许令纭对姐姐的话向来信服，虽有些遗憾不能展示苦练的舞蹈，却还是乖乖点头：“好，我都听阿姐的！那阿姐你呢，你可有准备什么才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