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烟薇笑着摇摇头：“在宫宴上，我们许府有一个你就够了。我志不在此，你是知道的。”
许令纭轻轻依偎着她，低声道：“我知道阿姐并不想嫁入什么宫廷侯爵之家，但是……阿姐，你总是要嫁人的，你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呢？”
许烟薇怔了怔，喃喃道：“就一定要嫁人吗……”
“不然呢？”许令纭抬头看她，“在家从父，出嫁从夫，女子都要嫁人的。我瞧着，世子很喜欢阿姐，阿姐何不考虑一下？母亲似乎，也是中意的。”
沈霁舟吗？
许烟薇一时有些沉默，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其实要细想自己的婚事，眼前沈霁舟确实是最佳人选。
他对她有情，她对他也并不讨厌，甚至有时候，还有些许依赖。
可这就是能托付一生的情意吗？
她当真愿意与他携手与共，白头偕老吗？
“阿姐？”见她许久不语，许令纭忍不住开口。
许烟薇回过神来，淡笑了下：“眼前什么都没有端午宫宴重要，旁的事情，以后再说吧。”
安抚好妹妹，许烟薇又去疏影阁看了裴宝珠。
裴宝珠听说可能要展示才艺，小脸更是吓得煞白，连连摆手：“我不成的……我什么都不会，一定会给府里丢脸……”
许烟薇温声劝慰：“你莫要慌张，并非人人必要展示，即便娘娘问起，你只需如实回禀，言说平日所学浅陋，不敢献丑，娘娘仁厚，不会怪罪。更要紧的是仪态恭谨，言辞得体。”
她又让祝嬷嬷这几日也多分些心在裴宝珠身上，教她一些应对的场面话。
安排完这些，许烟薇才回到自己的听雪轩。她屏退左右，独自坐在窗下沉思。
昭明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，赵、刘两家小姐的敌意也显而易见。这才艺展示，很可能就是她们打算针对令纭的发难之所。
但会用什么方式呢？是撺掇他人起哄，让令纭表演她不擅长的？还是在她表演时故意干扰？抑或是在别的方面做文章？
她正思忖着，垂缃悄步进来，低声道：“姑娘，咱们安插的眼线传回消息，说赵五姑娘从公主府回去后，便去了赵昭仪宫中，直至宫门落钥前才出来。”
许烟薇眸光一凝。
果然如此，赵五姑娘急着进宫，定然是与昭仪娘娘商议今日雅集所得，以及谋划宫宴之事。
“刘家那边呢？”
“刘家姑娘回去后倒无异常，只是听说，刘夫人递了牌子次日要进宫给太后请安。”
一个找赵昭仪，一个找太后……这两家倒是活动得勤快。
许烟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，她们越是积极，越说明她们心虚急躁。
“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，有任何异常，立刻来报。”她吩咐道，随即又想起一事。“对了，云来客栈那边，近日可有什么动静？”
舅舅那边，她始终记挂着。
垂缃回道：“云来客栈一切如常，那位云东家深居简出。倒是侯府的李掌柜前两日又去了一趟，似是去确认首批海货的样品，并未多作停留。”
生意在按部就班地进行，这便好。
徐徐图之，急不得。
许烟薇点点头，暂且将此事放下。眼下，最重要的还是应对宫宴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日，许府上下更是忙碌。
祝嬷嬷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许令纭，将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应对之法反复演练。
许烟薇则忙着最终核定入宫人员的名单、礼品，检查服饰钗环是否妥帖，还要应付宋氏时不时突如其来的紧张和絮叨。
宫宴前一日，许府收到了一份来自镇远侯府的节礼。
除了常规的应节之物外，另有一份单独给许烟薇的，是一小盒极品紫笋茶，并附有一张素笺，上面是沈霁舟清峻的字迹：“新茶静心，预祝明日顺遂。”
言语简洁，却透着关切。
许烟薇看着那盒茶叶，心中微暖。他虽未明言，但显然也知晓明日宫宴并非坦途。
与此同时，陆鸿渐也派人送来了一对品相极佳的雄黄酒葫芦，说是给许府驱邪避毒，寓意吉祥。
送礼的人还特意补充了一句：“将军说，明日京畿巡防会加倍人手，定保皇城内外安稳，请府上诸位贵人放心。”
这看似例行公事的保障通报，落在许烟薇耳中，却品出了另一层意思——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，明日他会守在外面，若有任何风雨，他至少能保证外面的秩序。
两份礼物，两种截然不同的关心方式，却都让许烟薇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安心。
夜幕降临，许府各处灯火通明，弥漫着一种仿若大战前的寂静与期待。
许烟薇最后检查了一遍明日要穿戴的衣物首饰，确认无一疏漏。她走到窗边，望着夜空中那轮渐圆的月亮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明日，便是见真章的时候了。无论有多少明枪暗箭，她都必须护住家人，护住许府的颜面。
风，似乎已经起了。
……
端午这日，天还未亮，许府便已灯火通明，人声细微却有序地忙碌起来。
许烟薇起身沐浴熏香，垂缃和几个大丫鬟捧着早已备好的宫装首饰，小心翼翼地为她装扮。
衣裙是按品大妆的正经嫡女规格，湖蓝色云锦宫装，上用金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并五福捧寿纹样，既显身份又不失少女的清雅。
装扮停当，镜中人眉目如画，气度沉静。许烟薇对着镜子微微颔首，深吸一口气，将心底最后一丝波澜压下。
她先去荣禧堂与母亲宋氏汇合。
宋氏今日也是盛装打扮，见到许烟薇如此气度，她心中有些五味杂陈，但入宫在即，她很快也就压下了这些心绪，上前替她正了正步摇。
“进了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，多看多听少说话，照应好你二妹。”
“母亲放心，女儿省得。”许烟薇温声应道。
随后两人一同前往寿安堂向许老夫人辞行。
许老夫人今日也早早起身，穿着诰命服制见了她们。
仔细打量一番，她满意地点点头，又最后叮嘱了几句“谨言慎行、守望相助”的话，才让她们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