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这把钥匙……是开那个乌木匣的?可是乌木匣子上,她并未发现有钥匙的孔洞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东西是谁送来的?送钥匙的人,是友是敌?他如何知道她在找寻打开匣子的方法?又如何得知这印记?
无数疑问瞬间涌入脑海,让她脊背微微发凉。
送钥匙的人不会是沈霁舟,他刚递了帖子约明日相见,今夜就算派人送钥匙,也不会这样偷偷摸摸。
陆鸿渐?也不像。他今日刚在宫中替她解围,似乎更无必要如此鬼祟。
所以到底是谁?是其他知晓虞家旧事,甚至与云州港灭门案相关的人?
许烟薇握紧那把冰冷的铜钥匙,钥匙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,敲打着屋檐,声声急促,仿佛敲在人的心上,越发杂乱无章。
……
翌日,雨过天晴,晨曦微露,空气中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。
许烟薇早已起身,一夜浅眠,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和那张画着简易图案的毛边纸,仿佛烙铁一般烫在她的心间。
她用过早膳,仔细吩咐了垂缃几句,让她留意府内动静,特别是凝香苑和周嬷嬷。
随后,她换上一身并不起眼的藕荷色细布襦裙,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,带着两个沉稳可靠的家丁,乘着一辆青帷小车,悄无声息地从许府侧门驶出,直奔城南归云茶楼。
马车轱辘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,晨间的街市逐渐热闹起来,叫卖声、吆喝声不绝于耳,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,却丝毫未能驱散许烟薇心头的凝重。
归云茶楼是城南的老字号,门面并不奢华,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。
这个时辰,茶楼里客人不多,三三两两,多是些闲谈的老茶客。
许烟薇戴着帷帽,在家丁的护卫下步入茶楼。
早有伙计迎上来,她低声道:“雅间,姓李的先生订的。”
伙计心领神会,并不多问,躬身引着她上了二楼,来到一间临街的雅间门前。
“姑娘请,李爷已候着了。”
许烟薇示意家丁在门外等候,自己推门而入。
雅间内陈设清雅,窗边坐着一人,正是镇远侯府那位李掌柜。
见许烟薇进来,他立刻起身,恭敬行礼:“许大姑娘。”
“李掌柜不必多礼。”许烟薇微微颔首,取下帷帽。
两人落座,伙计奉上香茗后便悄然退下,关好了房门。
“让徐大姑娘冒雨前来,实在失礼。”李掌柜率先开口,“只是事出紧急,有些消息,必须尽快告知姑娘。”
“无妨。”许烟薇端起茶盏,“李掌柜请讲。”
李掌柜压低了声音:“在下奉世子之命,与云来客栈那位云爷的接触一直未曾间断。云爷行事极为谨慎,只谈生意,绝口不提旧事。但昨日,情况略有不同。”
许烟薇心神一凛:“哦?”
“昨日洽谈一批南海珍珠的货价时,云爷身边一位老管事,在查验货样时,无意间掉落了一枚玉佩。”
李掌柜目光微凝:“那玉佩质地寻常,但雕工奇特,是一只踏浪回首的海东青。据我们所知,这是云州港虞家旗下船队,二房主支子弟才有的身份标识。”
许烟薇一怔:“那老管事是何反应?”
“他立刻捡起,神色如常,只道是老家带来的寻常玩意,不值钱。不过……”李掌柜顿了顿,“之后洽谈,云爷的态度虽依旧疏离,但在价格上,却意外地让了三分利。这有些不像他一贯的风格。”
许烟薇蹙眉,也觉得这事情听起来有几分蹊跷。
“世子得知后,命我即刻禀报姑娘。”李掌柜继续道,“世子推断,云爷那边,或许对我们也有几分揣测。这玉佩,或许是故意掉落的。”
许烟薇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杂乱的心绪。
昨夜才收到来历不明的钥匙,今日又得知云沧澜可能的试探……这一切来得太快,太密集,让她隐隐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。
“世子还有何吩咐?”
李掌柜摇摇头:“世子只说,近日他因公不在京中,万望姑娘一切小心。云州港旧案牵扯甚广,水比想象中更深,京中恐怕也不太平。”
原来他不在京中。
许烟薇沉吟片刻,从袖中取出那张画着简易图案的毛边纸,推到李掌柜面前:“李掌柜可见过这个图案?”
李掌柜接过,仔细辨认后又摇了摇头:“恕在下眼拙,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。大姑娘从何得来?”
“偶然所得。”许烟薇收回纸片,心中略有失望,但并未表露。“有劳李掌柜费心。今日之事,多谢告知,也请转告世子,他的心意,我领了。”
“大姑娘客气了。”李掌柜起身,“此地不宜久留,在下先行一步。”
许烟薇颔首,李掌柜匆匆离去。
独自坐在雅间内,看着窗外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,许烟薇心中的迷雾却越来越浓。
云沧澜的试探,神秘的钥匙,父亲书房里打不开的乌木匣,还有那相似的图案……
她端起微凉的茶水,轻轻呷了一口,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。
坐了片刻,她重新戴好帷帽,起身离开雅间。
下楼时,迎面遇上几个刚进来的客人,正高声谈笑着今日京中的新鲜事。
“听说了吗?户部侍郎府上那位林公子,昨儿夜里吃了大亏!”
“哦?可是那位与永昌伯府沾亲带故的林文斌?”
“可不是嘛!据说是在外地哪个赌坊赌红了眼,欠下巨债,被人扣下了,扬言要卸他一条胳膊呢!户部侍郎府上今早鸡飞狗跳的……”
“啧,真是败家子儿!不过……这节骨眼上出事,未免太巧了些……”
“谁说不是呢……”
那几人说着,与许烟薇擦肩而过。
许烟薇脚步未停,帷帽下的脸色却微微一变。
林文斌昨夜出事?永昌伯府与许明悦勾结放印子钱,林文斌是关键人物之一。他这个时候突然出事,是意外,还是有人出手了?
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寒意,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许烟薇快步走出茶楼,登上马车。
“姑娘,现在回府吗?”车夫问道。
许烟薇沉吟一瞬,道:“不,先去西城的珍宝斋看看样子。”
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在外逗留的理由。
马车缓缓启动。
她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,将纷乱的线索一点点梳理。
钥匙、图案、云沧澜的试探、林文斌的意外……这些事看似孤立,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。
而那根线,似乎正牵引着她,一步步走向迷雾的深处,也走向一个未知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