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小将军。”许烟薇压下心头的波澜,依礼微微颔首。
上回他说过的那些话言犹在耳,她努力让自己语气平淡:“听闻将军公务繁忙,竟也有暇来此?”
陆鸿渐这才将目光转向她,黑眸深邃,看不出情绪:“今日恰好休沐,又听闻母亲在此设宴,便过来看看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那些正小心翼翼骑着温顺小马的女眷们,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:“看来,许大姑娘对那些温驯的小马没什么兴趣。”
“骑术不精,不敢献丑。”许烟薇淡淡道,目光重新落回那匹踏雪身上。“倒是这匹马,确非凡品。”
“它母亲是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,父亲是北疆的野马王。”陆鸿渐走到隔栏边,那匹原本有些躁动的踏雪竟安静下来,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“它的性子烈是烈了些,但若能驯服,日行千里,如履平地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却并未离开许烟薇,那眼神仿佛另有所指。
许烟薇避开他的视线,心下微哂。
他是在暗示什么?暗示她像这匹难以驯服的野马?还是暗示前路艰难,需得有“日行千里”的本事才能应对?
“良驹虽好,也需遇明主。”她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,拉开些许距离。“将军驭马有术,自然无碍。”
陆鸿渐看着她疏离的动作,眸色微深,却并未再逼近。
这时,远处传来许令纭欢快的呼唤声:“阿姐!你快来!来瞧瞧我骑得怎么样?”
许烟薇顺势转身,朝着妹妹走去,将陆鸿渐和他那匹神骏的踏雪抛在身后。
然而,她能感觉到,那道深沉的目光,一直如影随形地落在她的背上。
这场看似轻松愉悦的马场邀约,果然没那么简单。
陆鸿渐的出现,以及他那意有所指的话语,都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再次在她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。
或许,这原本就是他假借了陆夫人的名义?
许烟薇闭了闭眼,挥散了这些思绪。日子已经够累的了,她不想再猜陆鸿渐究竟想做什么了。
走到场边,只见许令纭坐在小马背上,虽然有些紧张,但笑得十分开心。马夫在一旁稳稳牵着缰绳,阳光洒在她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脸庞上,显得格外明媚。
“骑得很稳。”许烟薇笑着鼓励道。
许令纭得到夸奖,更加高兴,试着轻轻夹了夹马腹,让小马慢跑起来,发出轻快的笑声。
另一边,裴宝珠也在苏玉容的陪伴和马夫的帮助下,小心翼翼地尝试着。虽然依旧胆怯,但她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愁绪似乎淡了些许。
苏玉容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时不时瞟向马厩方向,显然注意到了陆鸿渐的出现以及他与许烟薇短暂的交谈。
许烟薇并未过多在意苏玉容的心思。
她在场边荫凉处的椅子上坐下,垂缃立刻递上温热的茶水。她刚抿了一口,却见陆鸿渐并未留在马厩那边,反而缓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。
他身量很高,穿着劲装更显挺拔,行走间自带一股军旅之人的利落气势,引得场中不少小姐都偷偷侧目。
他却恍若未觉,径直走到许烟薇身旁的空椅坐下,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。
“你似乎不喜骑马?”他开口,声音较之往常似乎放缓了些,少了几分冷硬。
许烟薇放下茶盏,目光依旧看着场内嬉笑的妹妹,浅浅笑了笑:“并非不喜,只是不善此道,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。”
“兴趣可以培养。”陆鸿渐道,他的目光也投向场内,却仿佛没有焦点。“京城闺秀多习琴棋书画,能纵马驰骋者寥寥。但其实,天地广阔,策马而行,别有一番畅快。”
许烟薇微微侧目,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。这不像她印象中那个冷漠寡言、只知权谋军务的陆鸿渐。
陆鸿渐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,并未转头,只淡淡道:“在北疆时,偶尔也会见到部族女子骑马射箭,英姿飒爽,并不比男儿逊色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无意间提起:“若你有兴趣,这马场里有几匹性子极温顺的母马,我可以……”
“多谢将军好意。”许烟薇轻声打断他,语气依旧疏离。“但近日身子乏累,我并无此打算。”
陆鸿渐的话头顿住,沉默了片刻。
场中的欢笑声似乎被这短暂的沉默隔开了一段距离。
他再次开口时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那日宫宴,永熹侯夫人言语无状,让你受扰了。”
许烟薇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,微微一怔,随即道:“些许小事,已然过去了。还要多谢将军当时出言解围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陆鸿渐说得简单,目光却终于转向她,那深邃的眸子里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辨明的情绪。“我只是不希望你因这些无谓之事烦心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甚至算不上多么温柔,但话语里的那丝若有似无的关切,却让许烟薇的心弦莫名地被拨动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就在这时,一名陆府的下人快步走来,在陆鸿渐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。陆鸿渐嘴角微微上扬,点了点头。
他起身,对许烟薇道:“我有些琐事需处理,失陪片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若是累了,那边亭子里备了些新到的瓜果和冰饮,可以去歇歇。”
说完,他微微颔首,便转身大步离去,背影很快消失在马场边缘。
许烟薇看着他离去的方向,一时有些出神。
他今日的言行,确实与以往不同。少了些强势和压迫,多了几分……笨拙的缓和与试探?他是在试图用他的方式,让她“散心”?
“阿姐!”许令纭骑着马溜达过来,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,脸蛋红扑扑的。“咦?陆小将军怎么走了?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?我看他好像很关心你的样子嘛!”
少女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一点点促狭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