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电影宫前。
好莱坞大片的主创团队刚刚踏上红毯就引爆了全场。
现场响起了粉丝们疯狂的尖叫,媒体的快门声几乎没有停歇。
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,空气中还残留着粉丝们狂热的余温。
紧接着,主持人快速报幕。
“下面,让我们欢迎来自东方的入围影片《匠心》剧组!”
声音落下,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媒体区的摄影师们,只扫了一眼车上下来的东方面孔,便意兴阑珊地垂下了镜头。
他们开始低头检查刚才拍摄的照片,或者转身去拍红毯外围那些穿着奇装异服博出位的网红。
官方的直播大屏上,导播甚至切给了场外影迷的花絮互动。
冷遇。
赤裸裸的冷遇。
老张脸色涨红,拳头死死攥紧。
李安平和郭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在这片近乎羞辱的寂静中,陈明率先走上了红毯。
他的眼神没有去看两侧喧闹的人群,也没有去寻找闪烁的镜头,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。
他走得不快,但那份强大的气场,却让跟在他身后的整个剧组,都莫名地安定了下来。
李安平和郭涛对视一眼,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。
就在陈明即将走到红毯中段时。
一个穿着低胸晚礼服,浑身挂满亮片,手里还举着自拍杆的网红,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。
她在距离陈明不到两米的地方,左脚绊右脚。
“啊!”
一声夸张的惊呼。
她整个人朝着陈明扑了过来,姿势设计得很完美,既能摔出事业线,又能恰好倒在这个东方男人的怀里。
这是一次精心计算的碰瓷。
周围原本沉寂的快门声响了起来。
这种红毯上的花边新闻,是八卦小报最喜欢的素材。
所有人都在等着陈明伸手去扶。
只要他一扶,明天的头条就是《东方演员红毯艳遇》之类的烂俗标题。
在那个网红即将触碰到陈明衣角时,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。
他的脚步没有停,只是身体微微一侧。
“砰!”
网红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红毯上。
因为没有人接,她摔得很难看,手中的自拍杆都飞了出去。
陈明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他绕过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影,就像绕过一块挡路的石头,甚至还下意识地拍了拍并没有沾到灰尘的袖口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
围栏边,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法新社记者,放下了手里的相机,嘴巴微张。
“那是什么眼神?”
“太酷了,简直就像……就像一位严苛的君王。”
“快!拍下来!我要他刚才那个侧身的镜头!”
这简直就是对这种浮躁名利场最无声的嘲讽。
“咔擦!咔擦!”
快门声终于密集了起来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猎奇,而是为了记录这种独特的气度。
剧组一行人终于走到了红毯尽头的签名墙前。
按照规定,他们有九十秒的拍照时间。
然而,他们刚刚站定。
身后,另一个好莱坞的剧组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上来。
“别挡着,我们要拍后面的艾玛。”
几个外媒记者开始不耐烦地叫嚷起来,甚至用手里的镜头,粗鲁地指着陈明他们。
那意思很明显,让这群不知名的东方人赶紧滚蛋,别挡着他们拍后面的大明星。
副导演老张气得涨红了脸,刚想上前理论。
陈明却先他一步,伸出手,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陈明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他,微微摇了摇头。
然后,他转过身,和郭涛老师并肩站在一起,稳稳地立在签名墙的正中央。
他拿起笔,认真地在墙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陈明。
他无视了身后那些越来越响亮的催促和叫骂。
他和郭涛老师,就那么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,站足了属于他们的,整整九十秒。
时间一到,陈明立刻收回目光,对着郭涛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转身走进了电影宫。
没有留给那些摄影师们半个多余的眼神。
……
柏林电影宫内场。
金红色的装饰风格,透着一股子老派的欧洲贵族气息。
《匠心》剧组被安排在了中间靠后的位置。
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区域。
前面是主竞赛的大热门剧组和评审团,后面是普通嘉宾。
坐在这里,意味着你只是个陪跑的。
“真他妈憋屈。”
老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扯了扯领带,低声抱怨。
“这帮洋鬼子,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。”
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
郭涛整理了一下长衫的下摆,稳稳当当地坐下。
“位置偏点怕什么?只要片子硬,坐在厕所门口他们也得给你鼓掌。”
“女士们,先生们。”
“欢迎来到第74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展映现场。”
“接下来要放映的是,来自中国的影片《匠心》。”
随着主持人声音的响起,全场的灯光暗下。
巨大的银幕上画面亮起。
一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,正握着一把锉刀,在一个黄铜齿轮上,一下一下地推锉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镜头没有切,就这么死死地怼在那只手上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一分钟。
反常规的开场,让习惯了快节奏商业片的西方观众和影评人们感到不适。
他们习惯了开场五分钟就要有爆点,习惯了强烈的视觉冲击。
前排,几个来自法国《电影手册》的影评人,开始不耐烦地调整坐姿。
“这是什么?纪录片吗?”
“太枯燥了,这种长镜头毫无意义。”
“这是在浪费时间。”
有人开始低头看手机,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甚至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制片人,已经抬起手腕,借着银幕微弱的光开始看表。
按照电影节的惯例,如果开场十分钟还不能抓住观众,这部电影的口碑就彻底完了。
在后排的角落里,已经有两个年轻的观众站起身,弯着腰准备离场。
陈明坐在黑暗中,听着那些细微的叹息声和衣料摩擦声,无声地笑了。
他并不慌张。
因为他知道,那把锉刀才刚刚开始发力。
而江源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等。